你回到餐厅时，桌面已经恢复了干净。克鲁格摘掉了面罩，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懒懒地坐在你的电脑前。
你还在犹豫怎么开口跟克鲁格道谢，他已经示意你坐在他身边，单刀直入地说：“坐下。我看过你的需求了，我建了一个新的密码本文档，记录你的新身份相关的情报，包括你需要的数字马甲。文档现在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尽快选个新密码，把旧密码换掉。其他文档我也给你加密过了，所有信息都存在密码本里，你尽快把所有密码背下来，把这个文件删掉。”
？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不过仔细想想，昨天谈正事的时候，克鲁格也是效率高得惊人，也许这就是他的工作习惯。
你立刻振奋精神，配合地应下：“我这两天就背。”
接下来克鲁格给你介绍了密码本里的东西：真名注册的新邮箱，两个乱码邮箱，一个中国的虚拟手机号、一个卡斯托维亚的虚拟手机号。
“真名邮箱是干净的网络身份，它和你的命一样重要，只能用在安全的网络平台，例如正规的大型找工平台，和大部分你需要的、可信任的各国软件。你们中国的麻烦一些，这个中国虚拟手机号可以骗过大部分需要实名认证的网站。如果号码不能用，就放弃那个网站。”
你乖巧点头，根本按捺不住好奇和兴奋：“我明白了。但为什么是真名？我以为你会给我弄个假名呢。”
“设计假身份不是越复杂越好，太复杂反而容易露馅儿。你没经过训练，你背不下来那么多东西，也没必要，因为你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克鲁格解释道，“最简单的方式是尽量贴合你的原本身份做一个新身份，这样就算真遇到问询，你也只需要圆少量几个谎，例如你是如何来卡斯托维亚的，以及你的家庭背景。”
你恍然大悟：“有道理啊，不愧是你！”
克鲁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继续说了下去：“乱码邮箱可以在低安全度的平台上随便用，注册不需要实名登记的自由职业网站。被追踪或者被骗就扔掉，我会弄新的。需要手机号时，你就用这个卡斯托维亚的虚拟手机号。所有号码的信息都会发送到我这里。记住，虽说这些都是可以抛弃的身份，但使用时还是要谨慎，置办起来都是要花钱的。”
你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很好，现在用你的真名邮箱注册你需要的账号试试看吧。”
克鲁格盯着屏幕，你紧张地打开了某博。
用户名、密码、手机号……克鲁格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给你报上了一串数字。
下一步、下一步……
屏幕上弹出“注册成功”，你兴奋地抓着克鲁格的手臂摇晃着，小声欢呼起来。
“成功了，克鲁格！”
克鲁格浅笑着拍了拍你的手背。
在他的协助下，你注册好了一系列常用的中英文社交平台账号和一个自由职业平台的账号。
Yes！网络是你家，你终于不再是没有身份的数字游民了！终于可以刷到完整的某博、某音和某书了，也不用拿克鲁格的账号玩有语言障碍的tiktok读英文社区的英文原版新闻了，阅读速度可谓乘火箭上升！你简直要感动得流泪了！
唉，可惜2019年没有高级翻译AI，不然你了解这个世界的速度会快得多，写文档速度也会快得多！
你的操作很熟练，不像那种会被网上的骗子轻易骗到的类型，克鲁格看着你脸上止不住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从现在起，你可以用乱码邮箱注册任何软件，无需再过问我。”
“谢谢你，克鲁格！”这是他开始信任你的标志！你恨不得抱着他亲一口。当然，你有色心没色胆，只敢激动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中国虚拟手机号是怎么来的？假身份是怎么做的？怎么设计的？写文的时候我都是胡编乱造的，求求专家手把手教学！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克鲁格眯着眼盯了你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商业机密，付费情报，你要买吗？”
你更激动了：“可以买吗？我要——”
“手机号情报2000欧元，办假身份引荐费5000欧元，办理另算，只收现金。”
“你！你这是乱开的价吧！”
“你可以不买。”克鲁格笑眯眯地伸出手，“怎么样，要肉偿吗？”
“别——别再提什么肉偿了！”你就不该指望这家伙！你瞪了他一眼，克鲁格无视你说了下去：“我的规则还没讲完。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不介意你娱乐娱乐，但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你只许在找工作平台上谈工作。不许聊工作以外的事，不许在社交网站发言，不许交网友。”
你瞬间像气球一样瘪了：“诶——为什么？”
克鲁格目光锐利地看着你：“这些账号是工具，不是玩具。”
——你还以为克鲁格对你信任多了一点呢。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思索片刻，你小声应下，嘴巴不受控制地嘟囔道，“有键盘不让说话和美女当前硬不起来有什么差别……”
你的嘴比大脑反应还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嘴。克鲁格好像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毕竟你在他面前一直害羞得像个鹌鹑，他一时呛到了，咳嗽两声恶狠狠地威胁道：“给你点甜头就皮厚了，哈，小家伙？别忘了你的身份，再得寸进尺把你电脑没收了，让你手写去。”
“我、我知道！我、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口嗨一下，我会照做的！反正——反正在这个世界我谁都不认识，一群网友又没什么可聊的。”你嘟嘟囔囔地服软。
毕竟选外面的世界还是选克鲁格，那自然是选自家老公……不对不对，自家室友！
——当然不止是见色起意那么简单。你刚才只是不小心把平时脑子里的骚话说漏了嘴，你早就想通了，克鲁格一个悍匪，理论上你根本不可能拒绝他的任何规矩，他有的是手段让你服从，反正你也喜欢他，不如乖乖就范。
慢慢来，规矩只是暂时的，克鲁格又没说死，更没堵上你的眼睛！刚才他还说允许你自己注册软件了呢，只要你好好表现，早晚有一天你会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唉，都怪克鲁格嘴太贱，害得你放松了警惕！伴君如伴虎，还是得谨言慎行啊，YN！
……呜呜呜，这下在克哥面前的淑女形象全无了！！！
克鲁格不知道你的头脑风暴，他又似笑非笑地盯着你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你的承诺的可信度。但没等你再说什么，他就恢复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语气，点开了你下午写的《克鲁格世界游戏情报记录文档》，转移了话题：“下一个议题，你说的恐怖袭击。你想讨论什么？”
看来是要谈正事了，你收了收心，尽量让自己严肃起来。
你在文档开头详细地写下了一段前言：
你没有玩过PC平台的原作游戏，只看过网上零碎的中文解说。解说没有什么系统性，大部分主播只会在视频开头说一下登场人物组织的名字，之后除了主角，其他角色就会以‘俄罗斯人’‘恐怖分子’‘雇佣兵’‘敌方’之类的词指代，不同的视频代称还不一样。即使有时候主播叫全名，也是用中文，你没办法直接把它们和英文词对上号，而且很多组织名之类的甚至不是英文，而是东欧这片的语言。再加上这整部游戏就是围绕着争夺、阻止各种炸弹和化工品展开的，每个事件都大差不差，你更是搞不清楚。因此，你的文档提供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中英混杂的零碎片段。
141登场的平行宇宙有好多个，最重要的两个是COD4和COD NMW。COD4的剧情比较简单，经过一下午的回忆，虽然缺失了很多细节，但至少你已经大致把剧情框架梳理清楚了。而有克鲁格登场的COD NMW的时间线很混乱，有时候还有剧情互相矛盾、魔幻的平行宇宙之类的出现，例如什么僵尸围城、太空大战……即使给克鲁格写文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搞明白过。因此，你的文档提供的COD NMW准确度很低。
你指着这段开头，有些底气不足地再次解释了自己情报来源的局限性。
“所以，总之……虽然你让我写下每一条情报的确定程度，但我其实完全无法评估。所以我就换了个办法，把能想起来的东西不管真假都一股脑儿写下来了。”你总结道， “我唯一比较确定的，就是袭击可能发生在机场，我记得在那个场景里看到了很多飞机。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我……我很担心你，也很担心我们的安全屋会被卷进袭击中。”
你越说越声音越小，你知道自己写的实在太烂了，但没办法，你真的很后悔自己没有认真玩游戏，不能提供更准确的情报。要是重来一次，你就是顶着晕3D的debuff也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子里！
说完这段免责声明，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鲁格的反应。克鲁格没有立刻回答，脸上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完全无从分辨他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轻响，伴随着暖气的咕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你的良心。
就在你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他终于开口了。
“两年。”克鲁格的声音很平静，“你说过，在你看到的故事里，我在奇美拉工作了两年，对吗？”
你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肯定道：“对，官方资料是这么写的。”
克鲁格抬眼看向你：“如果未来是注定的，就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我至少能活两年，也就是活到2021年。如果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这场袭击就未必会发生。退一步说，即使发生了袭击，有你的情报，我也可以主动撤离卡斯托维亚。不论是哪条路，我都会活得比你想象中久。至于你的去向，我会安排好。你还担心我们的安全吗，Schatz？”
不愧是克鲁格，一下就找到了你没注意到的逻辑漏洞。恐慌被几句简单的话轻易抚平，你的心瞬间松懈下来，甚至觉得自己蠢到不行：这可是克鲁格，哪里轮得到你关心他，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死掉？
而更重要的是……
他说会安排好你。
你能信任他吗？
除了信任他，你又有别的选择吗？
“我……我……”轻松伴随着恐惧上涌，你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句“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就在嘴边，却没能问出口。
你当然要信任他。
“你说得对。”你最终说道。
但克鲁格没有就此罢休：“你说你担心，你担心的到底是我，是死于袭击的受害者，还是141特遣队？”
被他戳穿了心事，你近乎羞耻地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你才迷茫地叹了口气：“……我……我担心你，担心141，也担心无辜的人。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做点什么，也许……但……我知道你不一定愿意帮忙，而我……离开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我控制不住去想这件事。”
克鲁格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YN，你想扮演上帝吗？”
你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是——”
“你就是。”他打断了你，语气不容置喙，“我们假设真的会发生袭击。刚才你说，袭击发生在机场。卡斯托维亚有两个国际机场，十几个国内机场和军用机场。是哪一个？”
“我——我不记得……”
克鲁格步步紧逼：“时间呢？下周？下个月？明年？袭击方式？是炸弹、化学武器，还是武装人员冲锋？发起人马卡洛夫隶属哪个组织，他的同伙是谁？”
你有些汗颜：“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
“对，你只记得一个不准确的‘结果’。YN，在我的世界里，这种没有时间、地点、方式的情报，每天有几百条。它们的名字叫‘谣言’。”克鲁格指着文档，“再换一条不那么模糊的。你说你很确定谢泼德会背叛141，杀死肥皂和幽灵。很好，现在，你要去救他们。你怎么做？写一封匿名信寄到SAS总部，说‘亲爱的普莱斯上尉，我是来自未来的粉丝，你们的上司是个坏蛋’？你猜他们是会把你当成疯子，还是会把这封信当成恶作剧不予理睬，还是顺藤摸瓜把我们两个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你的脾气上来了，这就是你为什么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的原因：“我、我哪有那么蠢！我当然想过这些！但是——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根本没有办法抛掉这个念头，再说了，除了直接传信之外，总会有什么办法——”
克鲁格语气笃定：“你想把责任推给我。”
“我——我从来没有——”
“你确定？”克鲁格质疑道，“你确定你一次也没有产生‘如果是克鲁格的话说不定会有办法’这种念头？”
你无法否认。沉默片刻之后，你委屈地瞪着他：“我只是——我没有恶意。毕竟离了你我什么也做不了。”
克鲁格轻哼一声。
“你是没有恶意。但我不是上帝，你也不是。”克鲁格说着，放缓了语气，“YN，你被所谓‘游戏’影响得太深了，你的眼睛被蒙蔽了。你看了太多游戏剧情，对不论是我还是141都投入了太多感情。你以为你手里握着剧本，所以有责任、有能力去阻止悲剧。你甚至没有想过，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剧本就已经改变了。”
你迷惑起来：“什么……？我不明白……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克鲁格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循循善诱，“你就是那只蝴蝶。我昨天说过，我暂时不打算加入奇美拉，你都忘了吗？这个决定，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发生的变化。这个决定会如何影响未来？没人知道。而现在，你住在我的安全屋里，我读了你的文档，知道了141，知道了谢泼德。我接下来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被这些现状和情报影响。”
“未来，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改变了。”
你顿感醍醐灌顶。
今天白天你之所以废寝忘食地沉浸于写文档，可以说完全是被混乱的思绪推着走。这就是所谓的身在此山中吗？你确实完全没有从你自己也是其中一环这个角度想这件事。
“对、你说的对啊！如果未来已经改变了，那也许141不会被谢泼德背叛，也许根本不会发生恐怖袭击，肥皂、幽灵、小强……他们都不会死！”你惊喜地叫起来，但很快又发现了漏洞，“但是，等等……如果未来已经发生了改变，我写的东西不就没用了吗？不，不对，就算未来再怎么改变，发动恐怖袭击的那些组织还在，我知道的东西也应该还是有用的啊？我知道马卡洛夫有问题、知道谢泼德有什么阴谋……”你又一次迷茫地看向克鲁格，“你明知道蝴蝶效应有可能已经发生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写这些文档？”
“问得好。”克鲁格竟然赞许地点了点头，让你有点措手不及，“终于说到重点了。我让你记录，是因为你脑子里的东西，是‘情报’，不是‘预言’。”
你皱着眉头：“有什么区别……？”
“‘预言’是告诉你‘谢泼德会在某年某月某日某事件中在某地杀死肥皂。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未必会发生。但情报仍然有用，因为一个人或者组织几年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行为模式，不会因为你的出现这种微小的细节而改变。你的这份‘情报’告诉我，谢泼德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会毫不犹豫地利用完友军再抛弃他们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我需要与他合作，我就会格外小心，或者，干脆避开他。这，才是情报的正确用法。但是在他实际动手或我们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之前，他是无罪的。”克鲁格松了松姿态，好整以暇地看着你，“明白区别了吗？这不是一份‘行动纲领’，而是一份包含了人员和恐怖组织信息的‘世界侧写’。一份非常有价值的侧写。”
你恍然大悟，紧接着皱起眉：“但这就意味着141特勤队还是很危险……但是，”你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情报有用，我们还是能做点什么的吧？”
克鲁格知道你想说什么，立刻答道：“Nein.”
你张着嘴愣住了。
你想再劝他点什么，但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不用克鲁格提醒你也知道，如果想要改变现状，凭你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要仰仗于他，而你既不可能说服他，也根本不想他卷进去。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克鲁格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是在假扮上帝。”
你不服气地嘟囔道：“……我……我没有。”
“你有。告诉我，在你们的现实世界，还有没有战争？告诉我，你在那个世界是会每天想着遥远战场上无辜的人是否惨死，还是踏踏实实上你的班？”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但……你完全无法反驳。
没错，在现实世界你确实不会天天想阿富汗战争又死了多少人，克什米尔冲突是因为什么，你每天满脑子都是工作怎么完成、怎么和同事一起辱骂老板、午饭去哪里吃、嗑同好产的粮。
就算偶尔听一听远方的哭声，你也会很快忘掉。
克鲁格指着文档，继续说道：“你甚至在这里记下了肥皂在训练场里的速射成绩排名第二这种细节，却记不住他在任务里击杀的第一个目标是谁，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游戏就是这么设计的。它让你通过充满魅力的细节爱上角色，而不是让你记住那些无名的NPC、反思杀戮的残酷。”克鲁格轻叹一声，“YN，，我不是在责怪你。记不住袭击细节，无法停止考虑可能的伤亡，把自己当成上帝，都不是什么问题。我说这么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你不要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你知道克鲁格是在试图开解你，但这只让你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你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下了头，眼泪再次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克鲁格轻轻揉了一下你的头发，继续说了下去。
“——但有一件事你从始至终都理解错了。”
“……什么？”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出手。”
你呆了得有三秒钟，才消化了他刚才的话：“等等，你——你说什么？”
克鲁格慢悠悠地说：“那么惊讶干什么？你觉得你了解我，觉得我不想管这件事？别替我做决定。”你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克鲁格露出一个邪魅的笑，“他们可是主角，按照设定，主角身边可都是最有利可图的。”
你脱口而出：“不！这太危险——”
“所以我需要你的情报。”克鲁格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你，眼神变得锐利，“我一个人都活到现在了，你觉得有了你的情报，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而如果报酬合理，有机会救几个人，我又为什么要拒绝？”
你简直不敢相信你的耳朵：“可——可是你刚才还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还说我在把责任推给你——我不明白，如果你本来就想插手，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因为你的问法不对。不是我们能做什么，而是我。如果我要插手，也绝不能是因为你那毫无依据的恐慌，或是想要救下141这种虚无缥缈的个人英雄主义。YN，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看清现实的盟友，而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无辜的人’的圣母，更不是一个不停地在脑子里替我做决断的人。那会害死我们两个。你想做点什么？可以。但要用正确的方法。”
你屏住了呼吸。
“克鲁格，你……你是认真的吗？你不仅仅愿意做我的经纪人，还愿意做我的……盟友？”
克鲁格瞥了你一眼：“那要看你有没有资格。”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你终于明白了，克鲁格根本不是在跟你商量应对恐怖袭击的对策。
他是在……测试你，教育你，评估你，用一种温和的方式。
“克鲁格，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方法？”
“第一，回归一个‘人’的视角。停止认为自己了解一切，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未来一定会照你所知道的那样发展，并陷入恐慌；或者觉得只要有了自己的情报，就能改变你不想看到的未来。”克鲁格说，语气少有的严肃，“YN，停止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这是真实世界。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死于恐怖袭击，你救不过来，你的任务也不是拯救世界，那是141那帮拿工资的人该干的事。如果你事后因为没有成功阻止恐怖袭击或者救下141这种理由而指责我或自怨自艾，我宁愿什么都不做。”
你瞬间尖叫起来：“我——我不会那样做的！”
“我不在乎你嘴上怎么说，你只是没经历过，而我不能等你碰了壁再来教育你。我的要求，你同意吗？不同意的话，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你咬着嘴唇瞪着他，过了半天才点点头：“……我答应你。只是，你要再给我点时间适应。”
“没问题，我也没指望你这么快习惯，但我需要你的态度。第二，我和你的分工是完全不同的。你需要专注于你自己的任务，不管有任何想法，都要优先和我商量，停止自认为了解我，或者以所谓为我好为由替我做决定。明白了吗？”·
犹豫片刻，你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我……明白了。”
克鲁格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
“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明白了。现在，把这里想成你自己原本的世界。思考，然后告诉我，我昨天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顺着他的话回忆起来：“你给我的任务是……写下我所知道的一切。”
“我说过要你做出任何判断和决策吗？”
“……没有。”
“没错。我需要你和我讨论的时候，会告诉你。其他时间，不要胡思乱想，你知道的很多事，在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发生。接下来，详细地告诉我，我昨天的指令是什么？”
“你要我……写下对每一条情报的确定程度，和支撑确定程度的论据和思考过程……不论是否确定。”
“正确。如果未来发生袭击，你身为平民该做什么？”
“尽量……避免自己卷入其中。”
“如果我干涉了，但未来还是发生了与你知道的情况相似的恐怖袭击，是谁的责任？”
“是……恐怖分子和……141特勤队或其他……特种部队的责任。”
“对于谢泼德会背叛141特勤队这件事，除了写下你知道的情报，你该做些什么？”
这真的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你知道答案，但你无法轻易说出口。
这和要求你不要顾及克鲁格的安危有什么区别？
但……
141和克鲁格相比，无论多少次，你都选克鲁格。
长久而沉重的沉默后，你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慢慢地答道：“……什么也……不做。”
克鲁格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做得很好，公主。最后确认一遍，你的任务只有两个：写情报，和活下去。你只要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就行，好的、坏的、确定的、不确定的。如何判断、筛选、使用这些情报，是我的工作。下午做得不错。以后每次任务回来，我都会跟你开会讨论文档的写作进度，直到你全部写完为止。同样的错误，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明白了吗？”
啪。
你心里那根紧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被克鲁格软硬兼施地扯断了。
“……明白了……”你听到自己说。
回过神来时，你已经再次小声地抽泣起来。
================克鲁格视角=================
克鲁格眯起眼睛，看着你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啊，舒服了，终于平衡了，终于逆转了，那种从读着你写的东西时就开始隐隐刺着自己的、那种被更高维的存在俯视的不爽感，终于消失了。
你终于不再是一个先知了，你终于只是那个哭着扑到他怀里求安慰的小姑娘了。
一旦卸下那个“来自未来的游戏玩家”的外壳，像你这样的女孩比一本透明的书还好懂。仅仅从你的行为模式和掺杂了太多个人恩怨的行文风格，克鲁格就能一眼看穿你天真、多愁善感和有着过剩的责任感的天性，和对他本人以及141特遣队的过度移情。
他可不能让你去掺和那些不切实际的宏大叙事。他需要保证你绝对不会做出他无法掌控的行动。
而如果他要参与，那必须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他可以主动踏上战场，但绝不能被你牵连进去。
毕竟，他总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对于141特遣队，克鲁格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达到彻底改变你的思想的目的，但语言的退让是思想的转化的第一步。
尤其是当这个结论是你自己得出来的时候。
好在，你看起来能接受他的说辞。接下来只要再给你强化几次记忆，你就不会满脑子想着141特遣队了。
克鲁格本没打算这么早开启这段对话，他本以为这件事还会需要再等等。毕竟，他早有先见之明地给你准备了很多娱乐项目，以挤占你的闲暇时间。而你明明有那么多事需要考虑，找工作、返回自己的世界……你却偏偏选择了这一件作为最优先事项处理。
这诚然有克鲁格本人引导和客观条件限制的原因，但这也意味着你的责任感和对这个“游戏”的执念都比他想象得要强得多。
而克鲁格也发现了，你对他本人的了解也确实比他想象中要准确和深刻得多：你几乎是认定了克鲁格不会参与“阻止恐怖袭击”这件事，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犹豫。
这让克鲁格有点不爽。不仅是因为你擅自替他做主，不仅是因为被你看穿了心思，更是因为你把他当成了自私自利的恶人。
你是觉得，他是那种只要你没用了就会随时把你丢掉的人？你是觉得，他是那种为了自保可以完全不顾陌生人死活的、冷酷无情的家伙？
他是那种人吗？
——还真是。今天白天克鲁格脑子里已经大致起草过好几个如何在榨干你的情报后摆脱你的计划了。
对此，克鲁格没有丝毫愧疚。
反正他又还没做。
但……即使克鲁格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被别人——尤其是被自称是他的单推人的女孩——贴上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标签，还是让他隐隐有一股怨气。
他对你还不够好吗？
昂贵的礼物没能买来你的忠诚，看来礼物这种东西，还是得投其所好，而虽说每个人都有价格，但……你显然不是能简单用钱能买来的那个类型。
真是麻烦，他现在可没工夫谈感情。
……得再仔细研究研究你的喜好。
好在，刚才你已经承诺了你不会再自认为了解他，而你的自理能力也很强，还会做饭……你身上的优点让克鲁格决定暂时忽视这一点不适，再观察一段时间。
不能强人所难，不是吗？
毕竟，你只是喜欢他而已。
……不过，如果你眼中的他真是这样自私自利的无情之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克鲁格知道很多女人都是受虐狂。但凭他短时间内对你浅薄的认知，你不像是那个类型。
你确实天真又幼稚，但那只是和平年代的温室花朵独有的弱点。你今天的表现和刚才的会议让他再一次确定了，你行动力很强，脑子转得很快，还能听得进道理，而非完全凭感情冲动行事。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你并没有完全接受他的条件。这说明你其实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有主见，他得防着点你自由发挥。
而且你还很……伶牙俐齿。就连你的害羞恐怕都仅仅是源于你对他的暴力仅剩的那一点畏惧和对男女调情的不熟练，克鲁格能感觉到你就快收不住真面目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对你再纵容一点，你马上就会变得更加口无遮拦。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缺点，——甚至如果不是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这些都可以是克鲁格会欣赏的人格魅力。毕竟在战场上，心思活络、能快速适应环境又积极乐观的人总能活得最久。
但放在逃亡路上，克鲁格只觉得麻烦，因为这意味着他要花更多心力和你周旋。
——除非他打算彻底和你撕破脸，分道扬镳。
那时候，他就不会再顾及你的感受了。
但在你把情报写完之前，还是稳妥为上。
至于那之后，他需要重新评估，再做打算。
……但这样一个有着稳定自我内核的女人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亡命徒？你到底自欺欺人地把他解读成什么样了？
克鲁格还是不能理解。
在不爽的同时，他感到了一丝……好奇。